该死的人,只有我而已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吴星屿成为了全班欺凌的对象。

一开始只是被偷东西,然后是全班人的谩骂或无视,到最后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殴打。

就连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也是对他视而不见般。

吴星屿从小没了父母,是被姑妈一家勉强抚养长大的。

而当他初三那年,姑妈他们一家三口借口出去旅游把他留在了家里,随后便再没回来,像是人间蒸发了,电话也全部打不通。

他几近绝望,可生活还得继续。

所以吴星屿就开始一边打工一边上学,来勉强维持生活。

时间很快,白驹过隙般,高中过去了两年,他也浑浑噩噩度过了这两年的时光,虽说成绩并不理想。

可他却就是不愿意辍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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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一切的开始是那天中午,满身伤痕的吴星屿照旧坐在食堂角落里的位置准备吃饭。

这时,叶天卓却嬉皮笑脸靠了过来,装作友好的“搭”上了他的肩膀,不过那“搭”的力度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。

叶天卓是吴星屿的同班同学。

作为班里最顽皮的学生,自然而然的参与进了对吴星屿的欺凌行为,并起到了领头作用。

动机嘛,纯粹因为好玩。

吴星屿:“有事吗?”

叶天卓:“嘻嘻,我们可是朋友,你介不介意分我点吃的?”

吴星屿看着自己碗里仅有的两个馒头和屈指可数的几条榨菜丝,对叶天卓摇了摇头。

他知道自己这么做肯定会被一顿打,可是宁可被打,也不想再饿着了。

叶天卓:“你是不是最近皮痒痒了?你个没爹没妈没人要的废物。活着干嘛。”

吴星屿红着眼圈,勉强的扬起了嘴角,道:“…你是没钱买饭么?我可以借——”

可话音未落,便被气急败坏的叶天卓一巴掌呼了上来。

那一刻,他只听到一声响亮的拍击声,脸颊便火烧般的一阵阵疼痛起来,眼前一片漆黑,耳朵也是一阵轰鸣,鼻子里仿佛有液体涌了出来,还呛了一点进入口腔。腥味马上在鼻腔和口中蔓延,令人作呕。

直到吴星屿低头一看,才知道是血液,而且已经滴落在了自己的餐盘里。

周围的学生开始议论纷纷。有装作没看见的,有讥笑嘲讽的,有露出厌恶神情的,还有拍照的。

此时,从来不反抗他们的殴打,甚至已经习惯了的吴星屿不知道为何脑袋一热,用尽全力的推了叶天卓一把。

被推出去的那人在被推的同时骂了一句脏话,原本想扶住桌边的手滑了一下,然后倒在了地上。

吴星屿松了口气,准备出去洗把脸,起身却看见凳角上沾满了血液,叶天卓也满脸鲜血。

周围的学生也都见了这一幕,有几个女生看着叶天卓一动不动闭着眼睛,甚至以为他死了,大喊大叫着,神色惊慌的跑开了。

吴星屿听清楚了一句话。

“他杀人了!”

这四个字令他浑身颤抖

吴星屿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和喊叫,冲出了食堂,直接去了校门口。

那新来的保安见他鼻子底下有血,就以为是要去医院或是请假了,也没管,直接放行。

吴星屿跑了。

离开了这个恶心的地方。

鼻血和眼泪滴落在蓝白色的校服上,在格外显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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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回自己家,而是去了一个老旧小区里面的某户人家门口,犹豫再三,还是敲响了门。

过了大约一分钟,门打开了,只见门内站着一个头发杂乱的男孩,简单的穿着t恤和休闲裤,手中还握着游戏手柄,看上去像是刚玩游戏通了宵。

开门的男孩叫白磊,吴星屿唯一的朋友。

白磊见吴星屿半张脸都是血,衣服也脏兮兮的,先是一愣,然后马上把他拉进了屋内。

白磊:“你怎么了…?又被沈浩他们追着打了?”

吴星屿:“不…。”

白磊:“那是蒋毅然?”

吴星屿:“不是的…”

白磊沉默了,他打量着吴星屿,然后没再追问,叹了口气把吴星屿拉进了浴室

“唉,那你先洗洗吧,一会儿你想说了再告诉我。”

然后扔给吴星屿一条大浴袍,出了浴室,蜷缩在沙发里划起手机。

等吴星屿洗完后,披着浴袍坐在了白磊旁边。他先是耷拉着脑袋玩手指,然后握紧了拳,下定决心般开口了。

“我杀人了。”

这四个字像是轻飘飘的吐了出来,吴星屿却感觉每说一个字,心脏就宛如被狠狠地划了一刀。

杀了人,和加害者有什么区别?

……之后吴星屿在白磊的追问下一五一十的讲完了原委。

时间很快,已经到了傍晚。

白磊望向窗外。

窗外的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,屋外一切被光触碰到的地方都像是镀了层金箔。光洒进来,照在吴星屿消瘦的脸颊上。

白磊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,随即看向吴星屿,说:“你打算然后怎么做。”

吴星屿用手遮住了眼睛,靠在沙发上,抿了抿嘴唇后开了口:“已经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,可以陪我离开这里吗。”

白磊先稍微考虑了一下,然后起身。一边走向卧室准备收拾行李一边说:“行,等着我。”

白磊出来后拿了衣物和洗漱用品,还借了吴星屿一套衣服。吴星屿什么也没有,只有口袋中屏幕稀碎的手机和防身的匕首。

于是,因为都不被人喜爱而互相取暖的两个年仅十多岁的孩子踏上了旅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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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出逃的第12天,已经入了秋。

两人已经花完了五分之四的钱,没办法再住旅馆了。

吴星屿清楚的知道,剩下的这点钱绝对不够两个人回去的,就算回去了,他也只会连累白磊。考虑再三 ,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匕首,又松开了手。

出了旅店,这附近就是一片无人看管的山野了。白磊带吴星屿来到附近一座平缓的山坡下。

白磊摸出手机,划弄了几下,道:“据说这附近景色还不错。要不要爬上去看看。”

吴星屿:“……好。”

山上有大约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石阶,所以不算难走,所以两人很快翻过了这座山坡。

山坡后面,居然是一片马鞭草地。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管理了,可花还是开的很好。

秋风拂过,一丛丛马鞭草花随风摇摆,远远望过去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。

这种美丽和给人的惊喜甚至无法用文字好好表达。

白磊因为平时宅在家里缺乏锻炼,开始有点气喘吁吁,坐在石阶上看吴星屿走向花海。

吴星屿微笑着。

白磊静静的看着。

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吴星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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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过来,白磊和吴星屿认识有3年了。

白磊第一次遇见他时,他的书包正被一个学生扔在地上踩,而短袖校服下露出的手臂也是青一块紫一块。

于是白磊冲上去,道:“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,我准备报警了。”

那学生听闻这番话,恶狠狠的盯了白磊一眼,跑开了。

就这样,白磊和吴星屿相识至今。

他曾经继续帮助过吴星屿一段时间,可是却遭到了那群学生的报复,进了一次医院。从那以后,吴星屿就死也不让白磊帮他了。

他也报过警,警察因为证据不足,最终还是没有解决问题。

想到这里,白磊低着头,长叹了一口气。

再抬头,却看到吴星屿流着泪望向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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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磊走下去,边跑向吴星屿喊道:“你哭什么啊——?”

吴星屿抹了一把眼泪,蹲了下来。

他本来不高,蹲下来,整个人就被马鞭草丛吞了进去。

白磊见他不说话,急了,冲过去拨开草,看到的却是腹部插着匕首,奄奄一息的吴星屿。

“白磊…谢谢你…。”

“很早我就想过,要不要一死了之…那时候是你一直安慰我,我才活到现在。”

“所以已经足够了啊…咳咳——”吴星屿咳嗽的同时露出了微笑,可腹部却涌出了更多的鲜红色液体。

“该死的人,只有我而已。”

话说完,吴星屿便用沾染着血液的手捂住了眼睛。

白磊流着泪跪下来,他没想到吴星屿会自杀。

他只觉得头晕目眩,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。

回过神来后,他马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吴星屿包扎。可是再怎么包扎,血液还是不止的涌出,很快浸湿了衣服。

白磊掏出手机,却被吴星屿拉住了手。

“不用了,至今为止谢谢你,我好像…喜欢上了…温柔的…咳咳…你…”

吴星屿从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紫的嘴中缓缓吐出这句话,然后便松开了握着白磊的手。

“吴星屿…!!你别死啊我*!”

吴星屿仍然能听见白磊的话,他微微笑着,做着“别伤心”的口型。

可是他已经没力气再睁开看见看看白磊了。

白磊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,然后立刻掏出手机,打了120急救电话。

他躺在了吴星屿身边 。

他紧紧抱住吴星屿瘦弱的身体。

即使,那布满伤痕的躯体已经变得冰凉。

他们在花海中相拥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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